貿易戰+AI泡沫：當兩大「炸藥桶」合流，超級週期的終局已定？

2025年 = 「週期中點」之年

市場正陷入一個悖論。

在「軟著陸」樂觀情緒的平靜表面之下，全球經濟正沿著貿易政策、信貸擴張和技術過度擴張的路線悄然斷裂。

核心論點：

全球經濟的下一次錯位不會來自單一的失敗，無關稅，也無關AI債務，而是來自政策、槓桿和信念之間的反饋循環。

我們正在見證一個超級週期的晚期階段：技術支撐著增長，財政民粹主義取代了貿易自由主義，而貨幣信任則在緩慢侵蝕。

繁榮尚未結束，但已開始割裂。

本週的波動便是這個故事的縮影。

隨著中美關稅恐慌重燃，VIX指數出現了自4月以來的最大飆升，直到週後期特朗普總統確認提議的100%進口關稅將是「不可持續的」，市場才有所回調。股市鬆了一口氣；標普500指數企穩。但這種寬慰是膚淺的，更深層的敘事是政策工具已筋疲力盡，而樂觀情緒已過度透支。

1. 穩定性的幻覺

7月的美國-歐盟貿易協議本意是為脆弱的體系提供一個錨點。

然而，如今它正因氣候監管糾紛和美國的保護主義而分崩離析。華盛頓要求美國公司豁免ESG（環境、社會和治理）和碳披露規則，這凸顯了日益擴大的意識形態裂痕：歐洲的「去碳化」對決美國的「去監管化」。

與此同時，中國對稀土出口的新限制，包括禁止使用任何含有微量中国产金屬的磁鐵，暴露了全球供應鏈的戰略脆弱性。美國的反應——威脅對中國進口商品徵收100%關稅——是一種具有全球後果的政治姿態。儘管後來有所收回，但這提醒了市場：貿易已成為「武器化的金融」，它更多是服務於國內情緒的槓桿，而非經濟理性的考量。

世界貿易組織（WTO）警告稱，到2026年全球貨物貿易將急劇放緩，這反映了一個現實：企業投資供應鏈不再是出於信心，而是出於應急準備（contingency）。

2. AI超級週期

與此同時，第二個敘事正在AI經濟中展開，它更微妙，但可能影響更深遠。

我們正從「生產性擴張」跨越到「投機性金融」，其特徵是「供應商融資（vendor financing）激增，覆蓋率（coverage ratios）下降」。超大規模數據中心（Hyperscalers）正在以比收入增速更快的速度撬動資產負債表，這是典型的週期末端非理性繁榮信號。

這並不新鮮。自1790年以來的21次主要投資熱潮中，有18次以破產告終，這通常發生在資金質量惡化之時。今天的AI資本支出（capex）狂熱類似於1990年代末的電信泡沫：真正的基礎設施收益與信貸助推的投機糾纏在一起。SPV（特殊目的載體）、供應商融資和結構性債務——這些曾經催生了抵押貸款支持證券（MBS）泡沫的工具——正在捲土重來，這一次它們披上了「算力容量」和「GPU流動性」的外衣。

諷刺的是什麼？AI繁榮確實具有生產力，只是分布不均。Microsoft通過傳統債券為其擴張融資，這表明了信心。CoreWeave則通過SPV融資，這顯露了壓力。兩者都在擴張，但一個在構建持久的能力；另一個則在累積脆弱性。

3. 作為症狀的波動性

VIX的飆升反映了市場更深層的不安：政策的不確定性、集中的股市領漲股（註：指少數大型科技股），以及繁榮估值表面下的信貸壓力。

當美聯儲現在暗示要在增長放緩時降息，這不是刺激，而是風險管理。兩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跌至2022年以來的最低水平，這告訴我們，投資者正在為「信心的通縮」（deflation of confidence）定價，而不僅僅是為利率定價。市場可能仍在為每一次鴿派轉向而歡呼，但每一次降息都在削弱「增長能自我維持」的幻覺。

4. 貿易、技術與信任

連接關稅政治和AI非理性繁榮的線索是信任，或者更準確地說，是信任的侵蝕。

• 政府不再信任貿易夥伴。
• 投資者不再信任政策的連貫性。
• 企業不再信任需求信號，因此它們過度建設。

黃金飆升突破4000美元，與其說是關於通脹，不如說是關於這種信念的侵蝕——對法幣體系、對全球化、對機構協調能力的信念。這（註：指購買黃金）不是在對沖價格，而是對沖「政策的熵增」（policy entropy）。

5. 前路

我們正在進入一個「割裂的繁榮」期——一個名義增長和市場高點與結構性脆弱並存的時期：

• AI投資像19世紀的鐵路一樣推動GDP。
• 貿易保護主義在抬高本地生產的同時，也在抽乾全球流動性。
• 金融波動在「狂喜」與「政策恐慌」之間搖擺。

在這個階段，風險是累積的。

每一次關稅的撤回、每一次資本支出的宣布、每一次降息，都在延長這個週期，但同時也在壓縮其最終出清（unwind）時的空間。問題不在於AI或貿易泡沫是否會破裂，而在於當它破裂時，它們之間已經變得多麼密不可分。